憂鬱的熱帶 39
《憂鬱的熱帶》(Claude Lévi-Strauss 著) 憂鬱的熱帶 39 第九部 歸返 39 塔克西拉遺址 在克什米爾山脈的山腳下,位於拉瓦爾品第(Rawalpindi)與白沙瓦(Peshawar)之間,離鐵道幾公里的地方是塔克西拉(Taxila)考古遺址。我搭火車去那裡,因此而成為一場不嚴重的戲劇性場面的非自願的肇因者。火車上只有一個一等包廂,屬於老式的那種,可睡四個人,坐六個人,既像運牛的貨車,又像休閒室,還像監牢,因為窗戶上都有保護用的鐵窗格。我走進包廂的時候,車中已坐了一個穆斯林家庭,其成員包括丈夫、妻子和兩個小孩。蒙著面紗的妻子雖然試圖借著全身裹罩袍(burkah)蹲在床上讓自己與其他人隔離,很誇張、刻意地背對著我,但還是很不能接受與陌生人這麼接近,因此這個家庭不得不拆散開來。妻子和小孩去“婦女專用”包廂,丈夫則留在訂了座的位子上,用眼睛瞪著我。我還是勉強對這段插曲進行了哲學性的思考。這段插曲實際上遠比不上我到站時所遇上的那個奇怪場面那麼令人不快:候車室有扇打開的門通往另外一個房間,那房間有棕色的木板牆壁,還有一打左右的椅子排在牆邊,好像是準備給腸病學會之類的組織開會用似的。在我雇的車子來到之前,我還得在候車室待上相當長一段時間。 我搭的是那種叫作gharry的小馬車,乘客和車夫背對而坐,每次車子顛簸時均有被拋下車的危險。小馬車載我到考古遺址去,走的是一條漫天塵土的道路,道路兩旁是用曬乾的土磚蓋成的矮屋子。房子附近有尤加利樹、檉樹、桑樹和辣椒。在一座青綠色的石頭山腳下,有橘子和檸檬果園,山上有些野生橄欖樹。我越過穿著色彩輕柔的衣服的農民—衣服顏色有白色、紫色、粉紅色和黃色。他們頭上戴著像鍋餅一樣的頭巾。最後,我終於抵達博物館四周的行政建築。我出發前已談妥會在此地停留一小段時間,只要能夠去看看遺跡就行。然而,由於旁遮普鬧水災,拉合爾拍發的“官方緊急”電報在我抵達五天之後才傳到此地,當初我實在大可什麼也不必多說就自己闖進去。 塔克西拉考古遺址,以前的名字是梵文的“塔克夏西拉”(Takshasilâ),意即採石工人之城。這個城市位於兩道弧形山坡之間,山谷縱深有十公里左右,由兩條河的河谷匯集而成,兩條河分別是哈羅河(Haro)和塔木拉那拉河[Tamra Nala,也就是古代的提伯里歐波塔模斯(Tiberio Potamos)]。這兩個...